梦竹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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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咳声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来，好象每一根神经都被紧绷在一起，轻轻地触碰一下都可能突然间被振断。拿着笔的手也在抖。每抖一下，笔芯儿流出的液体就会在纸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嘴巴干干的，用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好象抓住的是空气，没有水，只是空空的。

　　蓝色的透明的杯子里，无数颗晶莹的小水珠整齐地聚集在杯壁上，从未发现过的美丽。我现在真的希望自己是一颗小水珠，置身于那个蓝色的，能够反射出阳光颜色的空间，呼吸里面潮潮的，湿润的空间。

　　我不愿让自己破坏这个宁静的角落，努力控制咳嗽的次数，但是最终还是不停地咳，憋的发烫的脸上，眼泪如杯壁上的水珠，汪在眼眶中，然后一起往外涌。泪水掉在纸上，滴在刚留下的字迹上，一颗，两颗，慢慢扩散，渗透。

　　眼泪在我的世界里是一种很懦弱的表现。我不会让它轻易流出眼眶。那种咸咸的，无色的液体总是积聚在眼眶的背后，内心的最底层。或许有一天它会像火山中喷出的岩浆一样涌出，那将会是眼泪流干的一天。

　　眼泪永远不会流干，所以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一切都是假想。

　　我开始想家，就好象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会将喷头的水量开到最大，然后从头到脚用水冲，直到屋子里的蒸气能够全部将自己淹没。心就开始莫名的痛。流在血管里，随着蔓延于全身的每个地方。伴随疼痛的是潮涌般的思绪。思绪如潮水般涌上意识的岸边，游离于一行行的文字之间，还未来得及解读，就被溅起的浪花冲刷得留不下任何的痕迹。

　　到现在为止，我都不会懂为什么会在生病的时候才想家，一个人的生活里，会很想有人照顾，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蜷缩在街角。给自己找一个可以哭的理由，作为不是弱者的证据。生病了，会很痛苦，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有自己孤单的影子。想家人，想朋友，一切最亲近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流泪，这种不是理由的理由，也只是一种借口。

　　回想自己走过的岁月，才发现原来会哭的日子是离开家的一刻一直到现在独自坐在这个角落里的全部时间。以前是什么样子早已忘记了，只是总记得每次会替好朋友擦哭肿的眼睛，然后眨着眼睛笑眯眯地说，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真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总之不要再想那么多了。瞧你的眼睛都赶上杏核儿了。哭过了，她总是一副严肃的惊人的表情，很正经地跟我讲，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等你哭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然后我就轻轻闭上眼，微笑地告诉她，你是不会看到我哭的。

　　就这样，她一直没看见过。所有认识我的人也没见过。因为我不会让他们看到，我不喜欢。哪怕只是虚伪的笑。是善意的笑。我又开始想他了，为什么每次痛苦的时候也会想他，他可以和我的家一起出现在我的思想里吗？不算亲情，算不上爱情，也不可以成为友情，在感情边缘徘徊的一种属于情的东西，总是挥之不去，赶也赶不走。故意不去想，拿着一本刚刚借来的《疼痛青春》，翻到一页，盯着字，好象在看一张底片，模糊的轮廓，其余什么也看不到，脑子里还在不停搜索，寻找逝去的记忆。。那时侯天总是很蓝，水彩画中的颜色。让人向往。在同一个地方，我会静静得等待他的到来。不久会看到他骑着单车匆匆的身影。阳光每次都会给足面子，晒得暖暖的，不会刺眼。用我的眼睛看他的眼睛，我们总会眯着眼睛笑，一直到他骑到我的面前，两脚叉到地上，随后会听到轻轻的刹车声。

　　回忆会从身体内侧温暖你的身体，也会从内侧切割你的身体。真是这样，两种相反的感觉同时同地潜藏我的意识里，意识一点点被弄碎，再拼凑，碎痕的地方如愈合的伤口，灼热的疼痛。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绽放的烟火璀璨，绚丽的光芒会让我们的心情一瞬间幸福，激动。仅仅是一瞬间，吝啬的可以用秒来计算，心情颤动过后又是沉默的平静。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记得就被磨掉了，只留下轻轻的斑痕。

　　像春天的风，温柔地拂过脸庞，没有感觉，只是发现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满眼的绿色。吹过的风，带着各种气息，他也随着毫无声息得消失掉了。

　　那个时候，我总是努力去捕获过去的一切。回忆，寻找，再回忆。机械地，反复地去想，可是什么也想不出，什么也找不到了，像一个找不家的孩子。记忆已经成了一张白纸。现在想想，失忆的滋味儿不是人受的。为了给自己一点儿抚慰，我开始回想他的样子。依然只有一张轮廓。只记得很健康的肤色。别的什么也没了。我开始翻相册，想唤起一点点儿记忆。最后终于找到一张，看到他傻傻得咧着嘴笑，心里很安静，不再回忆。小心翼翼地合上相册，慢慢放到书架上。因为找到了灵魂，不会再担心失忆。他还在。

　　其实明白自己在自欺欺人。可是幼稚的象个孩子，知道不是再装嫩的年纪了。每次从电台听到一些很小的孩子得到某某成就时就感慨自己的失败。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迷途，忧郁，恍惚……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被遗忘的什么。夜晚是可以隐藏自己感情最好的时间。躺在床上，想着，发现眼角里开始往外掉不值钱的东西，但是不去管。因为别人看不到，可以毫无顾忌。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很受委屈，每次都会让它经受折磨。插上耳机，放很激烈的音乐，闭上眼，等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