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竹百合

                序:
周围一片黑暗,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水,只感觉到有规律的振动,且渐渐加快.那不是地震,是心跳!某个人的心跳!我尽量蜷缩着,不是因为紧张,而只是束缚于这狭小的空间而不能伸展.但我抑制着不去抗争,那会使包含着我的人痛苦-----因为我们被一个纽带连接着.哭叫声打破了一片寂静,我终于自由地舒展开身体,却立时被人拖起轻拍了几下,仿佛自己只是她手中的玩物,我有些愤怒,决定抗争,第一次倾泄了自己的不满----用眼泪,用喊叫,卸下了周围人的一阵担心.此时,屋外急促的脚步声也停止了.只见老婆子沐浴我时的满脸惊讶,紧接着裹着头布的女人的啜泣,屋里猛闯进一个中年男子瞅了一眼我后,一边叹气一边拳头敲着墙壁.我用泪眼瞅着一男一女,这两个人就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吧!我仔细打量眼前陌生的一切,屋里的件件摆设如此陈旧,如此不显眼,朴素且老实巴交的父母怎么尽摇头叹气又抹泪呢?难道我的到来却没有增添他们的喜悦吗?不懂,我真是不懂.渐渐地我进入了梦乡，贪婪地打着甜鼾.
            （一）泪水点缀的童年
从我牙牙学语,姗姗仿步时,日子风平浪静地过着,只不过娘的身后多了一个跟屁虫而已.娘坐在柜台前用木梳梳理她那又黑又长的秀发时,我托着腮帮看着说:“娘的头发真好看，会不会长得比小柱子还高啊？”娘笑着说：“会啊，所以小柱子要快快长哦，长大了跟你爹一样做个文化人。”“等小柱子长大了肯定给娘买面大镜子，让娘看着镜子梳头发。”娘先是一怔，紧接着哭了，我摇着娘的手臂问：“娘，怎么了？难道小柱子说错话了吗？”我满脸疑惑，娘抚摸着我的头哽咽着说：“娘高兴得哭了，没想到小柱子这么孝顺，娘高兴啊。”那时的我根本没多想就相信了娘，总感觉娘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正巧爹捧着一本书跨进门槛了，看见这一幕后就说：“该开饭了，孩子他娘。柱子，过来跟爹背唐诗去。”随后“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回荡于小屋里，还夹杂着芳香扑鼻的饭菜味。“他爹，该吃饭了。”我麻利地从凳子上滑下来，卷着舌头看着爹的神情，“小馋鬼，走，先洗手去。”顷刻我看着娘红红的眼睛，娘夹菜给我说：“柱子，吃吧，吃多了才能长壮壮。”听了娘这话，我大口大口地扒着饭菜吃。“慢点，别嗑着，孩子他娘，该送柱子上学啦”。一双筷子从娘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我再一次麻利地从凳子上滑下来拾起了筷子，望着吓坏了的娘说：“我想上学，娘，我想跟小朋友一起上学嘛。” “小柱子也长大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一切的，该面对的就让他去面对吧，毕竟一切都得靠他自己，我们不能为他安排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吧，唉-------”“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儿知道这事后伤心的哭闹，我做不到，做不到啊，苍天哪，到底我们做错了什么事，可你也不能惩罚孩子啊，毕竟他还小，儿是娘的命根子，一切都来惩罚我吧！惩罚我啊！”“娘……”我哭着追进娘的怀里，当时并不明白娘怕什么，因为娘哭我也哭。“唉，你看把孩子都弄哭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拌着眼泪的洗涤早已失去了芳香扑鼻的韵味。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这样消逝了，睡神又降临在我身上，只是朦朦胧胧地又听到娘的哭泣，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孩子他爹，能不能…...再拖……拖一年，一年……成吗？”“哎呀，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老天爷要这么对待我，好吧，就再等一年吧，恩，只怕娃自个想要去读不愿等啊！”静静的深夜两个断肠人泪流满面。
清晨，一家人喝着稀饭，我抬头看看爹又看看娘，随即埋头扒几口稀饭。“小柱子，听娘话乖乖呆在家，我走了。”“爹，我和你一起去…….去上学。”爹好象没听见似的消失在门槛外，而我则爬上长木凳羡慕地看着窗外小朋友背着书包去上学。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抚摸着我的头说：“柱子，你告诉娘，是否很想去上学？”我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那好，不管有什么困难，只要能上学，你都要去克服，成吗？”“娘，只要能上学，什么事都成。”“恩，柱子，你好好呆在家里看门，娘出门办点事，办完事就回来。”“娘，这么紧急，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哦，那不行，大街上有抓小孩子的坏人，况且家里没人看，小柱子是小男孩，肯定很勇敢，这任务娘交给你最放心。”“娘，小柱子这么乖，坏人不忍心抓我的，恩，我一定好好看家，娘，你去办事吧！”娘解下围裙，虚掩着大门走了，我看着窗外的花草树木很想出去躺在草地上看看蓝蓝的天空，可我不敢出去，因为娘叮嘱我一个人千万不要跑出门，外面专门有抓小孩子卖的人贩子，以后一辈子见不着爹娘了。想着想着虚掩着的门开了，娘怀里揣着东西进来了，我欢快地溜下凳跑过去：“娘你回来了，怀里是什么东西啊？”“给娃用的，呵，你猜是什么？”娘一抖，“啊，书包，娘，是不是我要去上学啦？”娘点了点头说：“还有这个，来，小柱子戴上让娘瞧瞧。”“娘，为啥给我戴帽子，我有点不习惯，挺热的。”“柱子，一定要戴着，戴帽子的孩子才是好学生，柱子现在看起来长大了，像个小大人啦！”娘说完用衣角拭擦去眼角的泪水，我慌了忙说：“娘，你别哭别哭，我戴，我戴着。”“娘是高兴地流泪，没想到俺娃就要上学了，你说娘咋不高兴，娘今天最开心，也知道俺娃懂事、聪明着哪。”我听后靠着娘，心里一直幻想着明天去上学的情景，别提有多兴奋，呵！
鸡啼叫一遍我就探头探脑起床了，不知为什么就是睡不着。我坐在爹的大腿上看着灶火，不一会儿，烟雾弥漫，娘吹开雾层舀起一碗碗稀饭。今天是特别日子，娘还特地给我加了一个大鸡蛋。吃饱了，我背起书包，娘帮我戴好帽子叮嘱我：“小柱子，不要摘下帽子，不然不是一个好学生了。”“哦，娘放心。”随即爹的大手牵着我出发了，身后娘的声音还在回荡：“记住帽子不要摘下来啊！”
一路上走着，许多小朋友都奇怪地看着我，我心里明白，自己比别人多了一顶帽子，真的挺别扭的，这么大热天却戴着帽子。不知不觉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爹大声地说：“同学们，这位是你们的新同学，希望你们相处融洽，来，自个介绍一下。”“我叫周邦国，小名柱子。”没等我介绍完同学们就个个议论纷纷，“哎呀，怎么大热天戴着帽子的？”“这么奇怪，干嘛跟我们不一样哪。”“安静，安静，你坐到那儿，开始上课了，把书翻到…”我很快就适应了课堂教程，因为这些爹早就教过我了。幸福的时光总是走得比较快，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过了，我收拾着课本准备起身时，“你好，周邦国，我叫紫怡，以后大家都是同学啦！”我望着满脸微笑的同桌说：“恩，以后你就叫我小柱子吧！”我拉拉书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幸亏父亲叫我，“我走了，再见紫怡。”“再见。”
一回到家，娘立刻上前拉住我的小手急切地问：“小柱子有没有被人欺负，让娘仔细瞧瞧。”“娘，我跟小朋友一起上课很开心，你问问爹，爹还夸我表现好呢！”娘抬头看着爹，爹笑着点了点头，娘才放下心招呼着吃饭。日子一如平常地过着，没多大的变化，只是我和紫怡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天天背着书包一起回家。
今天我和紫怡说说笑笑地走着，前面三四个同学挡住我们的去路，“紫怡，是不是你在老师面前打小报告？”“马屁精，多管闲事。”“是你们做错了，好学生是不能抄别人作业的。”“你哪只眼睛看见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许你们这么说她。”“你是她的谁啊，我们就要说，嘴巴长在自个上，你也管不着，可这人好奇怪哦，大热天还戴着帽子，哈哈！”“怪不得有胆量去打小报告，原来有人为她撑腰哎。”“小柱子，别理他们，我们走。”可他们却不放过我们，用力把紫怡推倒在地，见状我就跟他们扭打起来，毕竟他们有四个人哪，我斗不过，只能被按在地上挣扎着，身上还落下一阵阵的拳头，紫怡一个劲地叫喊着：“别打了，别打了…”随即落在身上的拳头停住了，我睁开眼睛，看见他们惊讶的表情，等他们回过神来，嘴里喊着：“怪物，怪物”狼狈地逃跑了，看他们吓成这样，我纳闷极了，转身看着紫怡，她半张着嘴瞪大眼睛瞧着我，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水。“你…你怎么没有…没有耳朵的。”我将信将疑，看了看她的耳朵后又摸摸自己，可一直摸不到。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我一把抓起地上的帽子跑了，一口气跑到小溪边，对着清澈见底的水面仔细地寻找着自己的耳朵，可是真的没有，我真的比别人少两只耳朵，可怜地只看见自己有两个小小的耳孔。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不可能，不可能，我用小手尽力地拍打着水面想抹掉这一切，可事实就是事实啊！我害怕回家，更害怕看见娘哭得红红的核桃眼睛，至今我才明白娘担惊受怕什么，可是娘最不想让它发生的今天却毫无任何预兆地发生了。“柱子，柱子…”隐隐约约听到远处娘的呼唤声，我连忙躲进那密密麻麻的茭白地里哭着喊“娘”，渐渐地我哭累了也慢慢地睡着了，梦里又听见了娘伤心的啜泣~~~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先入眼帘的是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娘—”我扑进娘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娘紧紧抱住我说：“孩子，都是娘不好，娘不该让你去上学啊，更不该给你一个缺陷的新生，苦命的儿啊。”娘儿的泪水却不能洗涤心中的痛苦，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近来几天我呆在家里养伤好无聊哦，好想回去上课，看着娘正认真地绣着花，“娘，这花好漂亮诶。”我倚靠在娘的背上，嗅到了娘的发香，“娘，你的头发真好看，等柱子挣钱了给娘买面大镜子，让娘对着镜子梳头发。”“哎呦，”只见娘捂住手指往嘴里吮血，“娘，你怎么了，被针扎了？让柱子帮你吹吹。”“娘没事，你看血不流了，我…我掏米去洗，你爹快回来了吧。”“哦。”其实我明白娘紧张什么，更明白镜子对娘来说是一件痛心的东西，怪不得上次我提起镜子娘哭得好伤心，那时的我还莫名其妙呢！真是难为爹娘他们了，隐瞒我这么多年，现在娘避开我肯定又在那里默默流泪吧，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强忍住不争气的眼泪不让它掉下来。“柱子，你的伤好了吗？”只见紫怡跟爹一起回来了，“我…我已经好了，他们没再欺负你吧。”“没有，老师都批评他们啦，那你也快回课堂了吧，我先回家了，再见。” “再见。”“柱子，你想不想再上学呢？”“爹，我想但又不想。”“那爹给你讲个故事，你听后再作决定好吗？”我点了点头。
一个外国记者去采访一位胜绩显赫的拳王，记者问他道：“如果让你在金钱、权力、美女之间选择，你将如何选择？”拳王是这样回答的，他说你所说的这三个选择很具诱惑力，但真让我选择，我会选择坚强……
记者问他为什么？拳王说金钱、权力和美女都只能削弱他的实力，使他的铁拳变得绵软无力，他惟有选择坚强才能使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他说尽管有一天，他将被某个挑战者打倒，但别人只能打倒他的身体却打不倒他的昂扬斗志。
“爹，我要坚强，不能因为缺陷而自卑，我想明天就回去上学。”
爹会心地笑了，“在家多休息几天吧，让你爹在家里教你不是一样吗？”“娘，我不可能在家呆一辈子吧，我会坚强地面对一切的。”娘看我如此坚定就不出声了。
我一如既往地走进学堂，唯一不同的是我没戴帽子了，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且都避开我，更可恼的是还在我背后议论纷纷，弄得我全身长刺似的，只有紫怡热情地向我打招呼，并告诉我课程已经上到哪了，放学后我独自往家走，“柱子，柱子，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啊。”跑得气喘吁吁的紫怡抱怨着。“恩，走吧！”我很感激她象往常一样对我。一回到家我装成很开心地跟娘说：“娘，我今天跟同学们做游戏啦！”其实娘知道我撒谎，小朋友躲我都来不及呢，怎么会跟我玩，但也不去捅破它，“你也玩累了，洗下手就开饭了。” “哦。”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娘有一天突然告诉我准备带我到县城医治耳朵，紧接着我告别了家乡，告别了紫怡，辗转来到了县城。白高楼里的医生说：“现在医院没有匹配的耳廓，即使有血型也不一定符合，等有了再通知你们。”“那医生请你们多想想办法啊。”“好的 ，你们就等通知吧。”出了那高楼娘找了一个庙住下了，后来爹也过来了，他们为我的病四处奔波，把我留在庙里看书。看着爹娘每天无望的表情回来，我明白自己被治好的可能性不大。终于有一天娘回来高兴地告诉我医院有匹配耳廓且血型符合，我的病很快就会好了，我兴奋地跳起来，激动地握着娘的手问：“娘，那位恩人是谁啊，我要好好感谢他。”“那位恩人没留名，真是一位好心人哪！”“柱子，你这几天别太累，过几天就做手术了，等会就去睡吧。”“恩，娘，你们这几天也跑累了，早点睡。”梦里我梦见自己跟正常人一样啦，别人都不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且又和紫怡在一起玩耍了。半夜我起身尿尿，经过爹娘的房门，只听见爹的叹气声，还有娘的小声哭泣，“这样最好，费用既便宜，又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可…哎…”我想：“麻烦一切都会过去的，儿的病好了，娘就脱离痛苦了。”
当我躺在手术台上就紧张地拽着娘的手，“柱子，别怕，等你睡一觉就没事了，娘在门口等你出来。”随即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等我睁开眼睛看见娘时，娘的长发不见了，“柱子，柱子，你清醒了没？说句话给娘听听啊！别吓着娘啊！”“娘，你的头发怎么变得这么短了，那长的到哪里去了？”“柱子，你没事了，老天保佑啊，想吃什么，娘就买给你吃。”“娘，好痛，耳朵好痛哦。”“柱子，过几天就会好的，等会让你爹给你买些肉吃，儿痛娘就抱着你睡，睡着了就不会疼了。”我闭上眼心里隐隐作痛，一想起娘披肩的短发就想哭，娘肯定为筹集医药费才剪了头发卖的，娘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剪掉头发的，况且娘平时很爱护自己的秀发，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医院的费用太昂贵了，爹娘把我带回老家养病。此时的我很急迫看到自己的新面目，可娘叮嘱我要一周后才能把布拿掉，可这七天太漫长了，我天天盼着念着那天的到来，等得好辛苦哦。“柱子，过来，爹帮你把那布拿掉，娃今后就可以昂头挺胸了。”我害怕地走过去，心想此刻娘也跟我一样把心提到嗓子上吧，不知道结果是怎样！当爹娘脸上露出久违的笑脸时，我高兴得抱着娘哭了。随后爹走进屋从床底下拿出久压的一面大镜子摆出来时，我心酸了。原来爹娘把镜子给藏起来了，我一直以为家里买不起呢！看着镜子里的我跟正常人一样，，别提有多喜悦！娘抱住我又哭了，但这次我相信娘是高兴的哭，“儿正常了，老天保佑啊！让娘仔细瞧瞧，恩，我做顿好吃的给你补补。”“爹娘，我想告诉紫怡去。” “去吧，早点回来，娘等你吃饭哦。”“恩，知道了。”我一蹦一跳地出门了。“紫怡，我回来了。”“柱子，你有耳朵了，呵呵，太好了，那你又可以跟我们一起上学啦！”我还述说了在县城的所见所闻，逗得她哈哈大笑。那一天我真的很开心，想时光永远停留在那刻该有多好啊！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家里为我欠下的债也在慢慢地减少，爹娘也经常出现笑声了。“娘，我念段给你听：如果母亲是雨，那我就是雨后的虹；如果母亲是月，那我就是捧月的星；如果母亲是我生长的根，那我是母亲理想的果。好贴切哦！娘，你的头发有点乱，我帮你梳梳。”“走开。”娘朝我大吼一声，我拿木梳的手颤了一下，娘从来没这么大声跟我说过话，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委屈地站在一边。“柱子，娘为债务烦着，刚才说话太大声了，没吓到你吧！”“哦，娘那我回房继续写作业了。”“去吧。”头一次看见娘发这么大的火，真的有点害怕，娘心里难道真的为债务烦心吗？唉！
            （二）少年昙花一现的情缘
一晃就十几年过去了，我也长成了小伙子，并且心里藏着除了娘以外的女人—紫怡。紫怡从小没有爹，她跟她娘相依为命地生活。她经常跑到山坡上捡柴枝、挖野菜。我呢老是拿着书本到那里看，其实更重要的是帮她一起捡柴枝、挖野菜，累了我们就坐下来看看书，渴了就到小溪边喝喝水。“柱子，来，擦把脸吧。”只见紫怡用毛巾拭擦着我的额头，用心痛的口吻说：“瞧你累得满头大汗的！”“我…我用溪水洗洗就行了，不用…呵，不用毛巾的，你擦吧！”我慌忙拿下毛巾，不巧碰到了那纤细的手，两人赶紧都缩回手，毛巾落到了地上，尴尬地弯腰去捡又撞上了头，“紫怡，你撞疼了没？要紧不？”她红着脸说：“没事，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恩。”随后我们背起柴下山了。那一刻我的心莫名地加速跳动，望着紫怡那瘦弱的背影，心想：“她，是否与我有着同样的感受呢……”
后来我常常帮她娘挑水干重活，走她家也更勤了。邻居开始风言风语地说：“紫怡她娘，这个准女婿手脚挺利落的嘛，不过…万一遗传…呵呵，不说了，不说了，没什么好说的。”她娘也觉察出我和紫怡的恋情，渐渐地从她娘眼里看到了对我的反感，心里产生一种不祥的预兆。有一天，紫怡哭着跑过来告诉我她娘把她许配给了一个有钱的城里人。她用红肿的泪眼盯着我，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其实我心里明白，她娘怕我的缺陷会遗传给下一代，趁早扼杀掉罢了。我无语，我沉默。因为我的出生带给娘是多大的痛苦，我不想紫怡也重蹈娘的覆辙，只要她过得比我好这就足够了，其余别无它求。“紫怡，我祝福你！”她听后欲言又止，扭头就走突然停住脚步，“其实今天我来并不是想得到你的祝福。”我又低头沉默，接着她哭着跑了。哭声越来越远，两颗心也拉得更远了。“紫怡—紫怡，希望你幸福美满，深深爱着你却只能把你埋藏在心里，老天啊，你对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我跪在地上抱头嘶声大哭起来。
            （三）家庭的围城
几年后我被调到城里工作，时时想遇到那熟悉的身影—紫怡，看她生活得好不好，但又觉得太对不起挺着大肚子的妻子，与她同床共枕心底却深藏着另一个女人，好愧疚啊！“柱子，孩子检查一切正常吗？”娘一脸担心地问，“医生说正常，恩，娘，难道你也害怕会遗传吗？”“没，没啊，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关心一下，你可别瞎想，对了，快要生了吧！”“恩，就这几天。”快要做爹了，可我丝毫没有一丁点的喜悦，倒有些担心受怕。
“里面情况怎么样了？怎么还没听到哭声啊，孩子他爹，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我搂着娘安慰着：“娘，有医生在，没事，你放宽心。”可手一直颤抖着，“哇哇”的哭声让我们个个露出了笑脸，“生了，生了，艾，门开了。”“医生，孩子没少什么吧，就是…就是跟我们一样吗？”“孩子很健康，待会你们就可以见到了。”“谢谢，谢谢医生，真是太好了。”娘终于卸下了心头的惊石，高兴地直搓手。
“多喝点汤，孩子需要营养的，瞧孩子多像他爹，呵呵…”“喝不下就喝不下，你烦不烦，难道我自己不知道喝吗？”“干嘛朝娘发脾气，还不是为你好。”“我有发脾气吗？你帮着护着你娘好了，世上娘只有一个，妻子没了可以再找！娘没了就找不到了！”“你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那你找个好妻子啊！”“别吵了，柱子，你就少说几句。”“娘，我先送你回家。”“不用了，我自个能回去，你留在医院照顾她们母女俩。”看着娘颤颤离开的背影，我心抽搐着，自打她进门后娘就没好日子过，不是嫌这就嫌那，紫怡会这样吗？诶…
“我几天没在家就这么脏，人也不弄干净点！”我不作声，怕一吵又让娘更伤心，其实娘很爱干净，衣着又朴素，只是那头发有点凌乱，妻子存心找茬也没办法，不知道娘碍她什么啦！娘听到后默默走开了。
“娘，你干嘛收拾衣服啊，家里还要靠你操劳着。”“我想回乡下了，你爹独自在家我不放心，过段时间再来看看你们。”我很想把娘留下来，但又认为与其让娘留在这里伤心还不如回去照顾爹，“那娘我送你到车站吧！”
送走了娘心里空落落的，从车站返回时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紫怡.“紫…”不能叫，我压抑住自己心里强烈的欲望，近在咫尺却不敢上前打声招呼。她更靓丽了,身旁足够可以当她爹的男子拉着她的手,一脸沮丧的她证明活得并不快乐,难道是我害了她吗?当初以为别人会给她我所不能给予的幸福,难道错了吗?“紫怡，你恨我吧！”我在心里痛楚地念着。
“爸爸，马，我要骑马。”“艾紫，又让爸爸当马啊，爸爸好可怜哦！”“咯咯，妈妈，看，驾驾，爸爸快点，咯咯…快点…”“孩子都六岁了，带回乡下看望爹娘吧！两老还没见过孩子，心里挺想念的，改天一家人回去看看。艾紫，想不想见爷爷奶奶啊？”
“想啊，爸爸，是不是出去玩啊，艾紫最开心了。”女儿拍着小手叫嚷着。不知道爹娘身体好不好，自从娘回去后就没进过城，我也没回去过，时时写信让他们两老搬过来一起住，爹娘老推辞说喜欢乡下的空气，倒老提孩子的情况，没想到拖到现在才带孩子回去看望他们。
“娘，我们回来了，艾紫，快叫奶奶。”“奶—奶。”“哎，真乖，好秀丽的娃，柱子，快，快叫你爹回来，哦，你们进去坐会，我去叫，柱子可能不认得路啦，快进去啊！咯咯…”望着娘匆匆的背影，爬满了银丝的头发，苍老了许多！那一天娘笑得好开心，好开心，一直夹菜给我们吃，我和女儿都津津有味的吃着，惟独妻子嫌母亲的筷子脏，总是避开娘的热情。
“娘，我帮你捶捶背，今天累坏了吧！”“孩子睡了？”“睡了，很缠人，好不容易哄她入睡，挺调皮的。”“柱子，你还想着她啊，孩子都这么大了，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娘明白，忘记肯定很困难也很痛苦，你尽量吧！真难为你了。”“娘，没有啊，我没想过这些了，都过去了，真的。”“真的？儿是娘掉下的一块肉，还不知道你的心事，艾紫艾紫就是还爱着紫怡，别人不明白里面的内涵，娘还不知道吗？听村里人谈起她的丈夫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打她，还比她年长十多岁，也不知道她娘那时怎么想的，为了钱断送了女儿的幸福，不值啊！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这话一点也不假。唉，那娃心眼蛮好，就是命苦哪。”我捶着脑袋自责道：“都是我害了她，娘，原本以为自己放手她才会幸福，相信那是最好的结局，哪知道…她更瘦小了，我恨自己啊！”“你碰见过她？”我点了点头，“那一年送你到车站时瞧见了她，娘，她过得很不好。”“是她告诉你吗？”“没，我当时没勇气上前打招呼，怕打破各自平静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怕看到她那沮丧的眼神，娘，是我毁了她的一生哪。”“啊，有老鼠，老鼠。”“快回房吧，千万别让她知道这事，要不然非闹得天翻地覆不可，早点休息。”我径直走回房，“怎么还知道回屋啊，我以为你这么多年没见你娘了，要跟你娘一起睡呢！”我不想搭理她，准备倒头就睡，她推了推我：“怎么不说话啊，理亏了还是哑巴了，跟我就没话说，那你当初娶我干嘛，嫁你这个木头，是我瞎了眼。”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心想：“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妻子，紫怡，你的处境怎么样啊？”你闹吧，我亏欠你，就只能以这种方式还你情了。
一大清早，妻子就吵着要回城里，“什么穷乡僻壤的，我住不惯，虫子到处都是，你看，艾紫被叮成红红的。”“别忘了你丈夫就是在这穷乡僻壤长大的，难道对你来说很丢脸吗？”“我 …我…”“柱子，你们别耽误工作，先回去吧，节日再回来啊！”“娘，工作我都…”“就是嘛，工作要紧，艾紫也快上学了。”妻子抢先说道，并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我尴尬地说 ：“娘，你跟爹一起跟我们住吧，好歹有个照应。”“不了，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娘喜欢清静的地方。”“也是，城市哪跟乡下比啊，热闹多了，老人家肯定不习惯了。”我真的对她没想法，无奈只好抱起女儿逗逗。“妈妈，老了都喜欢住乡下啊，那我以后也让你住这里。”妻子的脸都绿青了，我倒挺感激女儿的这番话，想想妻子今后肯定会为了自己的晚年享福而考虑改变对爹娘的态度，笑着把女儿递给娘抱抱。妻子急了，一把拽过女儿说：“都这么老了，万一抱摔了谁负责，快，呆会赶不上车了。”我的希望落空了。娘的失落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其实娘明白，媳妇是嫌她脏，老了有什么办法呢！而我则任妻子摆布，更不能帮娘评理，娘委屈的泪只能往心里咽。儿真的好没用啊！我自责道。
告别了爹娘，过回我机械般的生活，只有女儿才带给我丝丝的快乐。
            （四）恩人出现的心碎
有一天爹突然发来一份电报，说：“急回家，恩人已经找到。” 一看到“恩人”这两个字我心沸腾了，久久积压在心里的谜总算浮云见晓了。我风尘仆仆地赶回乡，一进屋就问：“娘，娘，恩人在哪？”爹走出来了，“爹，恩人在哪，娘呢？”“进来就知道了。”我跟在爹身后走进娘的房，“娘怎么了，恩人呢？”只见爹拨开娘那凌乱的头发，我怔住了，藏在娘发后的既是那小得可怜的耳孔。恩人—娘，怎么会这样？“爹，到底怎么回事啊？娘，你告诉我怎么会这样？”我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尽力摇着娘的身体，想让娘告诉我这一切。“你娘这辈子太累了，该休息了，你就别打搅了。”“爹，你们到底埋藏了多少事啊，求你告诉我啊！”“二十年前，你娘把耳朵捐给了你，为了不让你知道心里内疚，就把珍爱的头发剪掉来掩盖。听你娘说你有一次碰了她的头发，她为此还吼了你，后悔极了。”爹还断断续续地说：“为了让你们夫妻相和，你娘不知吞下了多少委屈。当我知道你娘来日无多时，准备告诉你，希望能见上最后一面，你娘却阻止我，让我别让儿瞎操心，即使她死了，也不能直接告诉你，要婉转地让你回家一趟，怕你伤心，赶路不安全，所以我才编成找到恩人这事。临走之前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喊着你的小名儿。”我听不下去了，娘啊娘，你一辈子都为儿考虑，何时考虑过自己啊！娘啊，身体的缺陷已经给了我一次心碎，可你却给我重重的第二次心碎。第一次心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二次心碎的摧残啊。娘，你这样做让儿无地自容哪！娘——
                （五）后记
一辈子有很多时光都是在回忆中度过的，回忆其实很残忍，它会让一个人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也会让一个人忘却一切沉浸于喜悦之中，忍受着过去的心酸，能否摆脱这个心碎的折磨呢？泪已流下，打湿了被褥，流下的只是泪痕。泪已流下，烟已熄灭，夜深沉，惟独我醒。这辈子我亏欠了最深爱的女人。娘，下辈子我还要做回你的儿子！